苏中七战七捷,是解放战争开始后,我军以自卫战争粉碎国民党军进攻的第一个规模较大的战役。此战胜利,朱德说是"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典范"。刘少奇说:"通过苏中战役,我们找到了打败蒋军的作战方法。"仅就作战范畴而言,其具体意义首先是有力地打击了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。第二是改变了解放战争南线战场的战局,极大地鼓舞了解放区军民的敢打必胜的信心。第三是七次战役,我军皆胜,壮我士气,振我军威,极大地振奋了全国人民,尤其是苏中军民的精神,增强了我军敢打必胜的坚强决心和坚定信念。正如9月12日延安《解放日报》社论所指出:"七战七捷的胜利,对于整个解放区的南方战线,起了扭转局面的重要作用,蒋军必败,我军必胜的局面是定下来了。"
就战略战术而言,苏中战役还起到了战略侦察的作用。通过这七次作战,使我军摸清了国民党军接受大批日式、美式装备后的编制体系,以及由此产生的作战能力和作战方法的变化,探索了解放战争初期的作战规律,获得了战胜美械装备的国民党军的成功经验,正如刘少奇所说"找到了打败蒋军的作战方法",这在当时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。
但是,就全国范围而言,有的战区打好了,如苏中战区;有的没打好,如山东战场、苏北战场。特别是苏北战场,导致我华中地区新四军的决策重镇两淮(淮阴、淮安)痛失,加上南线屏障涟水吃紧,因而局势又严峻起来了。
为了扭转局面,中央军委作出了相应的战略调整,决定将华东战场分为三个战区,陈毅率领鲁西南战区,粟裕率领江苏战区,中央军委派徐向前率领山东其他战区。三个战区直接受中央军委指挥。
一方面,由于徐向前因病未能到任;另一方面,由于粟裕直接上书中央军委,请求将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合并为华东野战军,担负起整个华东战场的作战任务。
中央军委出于对粟裕的作战指挥能力的肯定与信任,采纳了粟裕的建议,华中、山东两野战军合并为华东野战军。陈毅为司令兼政委,粟裕为副司令兼副政委,谭震林为副政委。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分别发文均明确指出:"在陈毅的领导下,大政方针共同商定,军事指挥交粟负责。"
粟裕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与期待。华东部队在他的指挥下,上演了"推陈出新、连战皆捷 "的连台好戏!
对粟裕来说,这是一场遭遇战。因为毛泽东明确规定: 粟裕不到指挥位置,决不许发起宿北战役。于是在陈毅一夜中三份急电的催促下,粟裕只得带着几个警卫人员,星夜赶到指挥位置。这样,粟裕对自己的工作班子不熟悉,他没带参谋,作战室的工作人员全是山东野战军的;作战地域不熟悉,是他第一次在宿北地区作战;对参战部队不熟悉,除叶飞部外,所有参战部队均系山东野战军的部队;对作战对象不熟悉,与敌戴子奇的整编第六十九师首次对仗。粟裕晚年曾感慨地说:"戎马一生,有三次作战特别紧张,这第一次就是指挥宿北战役。"粟裕之所以紧张,除上述原因外,敌人以强大的优势兵力,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。已经形成三面包围之势,而且正在收拢包围口,形势相当严重,此战若败,整个华东战局将不可收拾。所以,粟裕一到指挥位置,毛泽东就明确交代:"此战只许胜,不许败。"在这种情况下,粟裕选择了全歼敌整编第六十九师。原因有三,一是第六十九师的位置比较突出,便于包围全歼;二是敌六十九师是蒋介石的少壮派主力,狂妄自大,不可一世,颇为轻敌;其三,双方过去从未较量过,既是意志品质的对抗,也是应变能力的比拼。粟裕对我军的意志品质和应变能力充满信心。
战斗打响后,粟裕很快就进入角色,悉心地指挥着整个战役。开始,陈毅把指挥所安置在阴平县西面一个叫叶庄的独立大院,这里安静舒适,但不利于指挥作战。粟裕把指挥位置搬到了司吾山五华顶上的"三仙洞"。到了"三仙洞",陈毅感慨地说:"这个粟裕,生下来就是派打仗用的。"又说:"这个'三仙洞'就是准备让粟裕来指挥宿北战役的。"
在战役过程中, 粟裕及时发现了参谋长陈士榘在排兵布阵上的一个小小失误,致使叶飞的一纵孤军深入,两翼暴露,陷入敌中。所幸未被敌人发现,粟裕及时命令两侧兄弟部队迅速向叶部靠拢,叶未受损失,反而加快了对敌的包围。
这一仗,全歼了敌嫡系主力整编第六十九师,缴获火炮119门、大批枪支弹药和作战物资。中央军委的贺电指出:"此战胜利,使整个苏鲁战局好转。"粟裕说:"此战较为紧张,但迎来了战局的转折。"
宿北战役,以中路突破,全歼敌主力六十九师,将敌人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敌人无法完成对我的包围。就是说我苏北根据地与鲁南根据地已经完全可以自由往来了。拿粟裕的话来说,这就是战局转折的开始。
但总的态势还是敌人向我开展全面进攻。特别是敌人的嫡系主力整编第二十六师、第五十一师和机械化的王牌部队第一快速纵队,进逼我山东革命根据地临沂,妄图完全切断我华中和山东两大野战军的联系。在宿北战役过程中,我军刚完成了对敌的包围之后,粟裕认为胜券在握,便在考虑选择下一个打击对象了。在周围多路敌军中,数在鲁南向我临沂进逼的这一路最凶狠、最疯狂。粟裕决心集中兵力打掉这一路敌人的绝对主力。粟裕说:"选弱敌打,是我军常用的一条原则,但有时为了迅速改变态势,扭转战局,我们也在既有一定把握又有一定风险的情况下先打强敌。"
粟裕的想法,与毛泽东意见不谋而合。宿北战役后,毛泽东几度电示: 宿北战役后部队拟在鲁南作战。于是,粟裕的作战部署很快就 得到了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正式批准。
作战部署明确后,陈毅、粟裕、张鼎丞、邓子恢、曾山等领导纷纷向鲁南转移,于12月29日在陇海路北礌的桃林会合。当日,经中共中央、中央军委批准,华东局与华中局,山东军区与华中军区,山东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机关合并,实行统一办公、统一领导、统一指挥。
作战部署的机关命令已经下达,战前的各项准备也正在极其紧张地进行着。1947年1月2日,鲁南战役发起前的几个小时,毛泽东还在密切关注着战役的准备情况和指挥问题,直接发电报给粟裕:"打马励武是否准备完毕?"要求粟裕要以宿北战役为例,打一个大歼灭战。粟裕当即详细作了回答。
战役分两个阶段,第一阶段于1947年1月2日黄昏打响,1月4日下午结束。整整两天,除了有7辆坦克侥幸逃脱外,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3 万多人全部覆灭!
战役的第二阶段就是将敌整编第五十一师等部歼灭在峄县、枣庄一线。1月9日晚,向峄县发起攻击,至11日攻克峄县,接着转向枣庄进攻,于1月20日解放枣庄。整个战役历时18天,全歼敌整编第二十六师、整编第五十一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共5.3万余人,生俘中将师长马励武、周毓英(五十一师师长)以下近四千人。缴获大量坦克,其中完好无损的有24辆,汽车474辆,火炮217门和大量的军用物资,创造解放战争中,一次战役中缴获武器最多的新纪录。
毛泽东说:"鲁南胜利,局面打开,我已夺取主动,敌已陷于被动。"
粟裕认为,鲁南战役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战役,如果说宿北战役是我军由被动转为主动的开始,那么鲁南战役就是这次转折的完成。
粟裕说,在解放战争中,华东战场经历了三个重要转折: 第一个转折是从两淮失守到鲁南战役,是主战场由解放区前沿转入到纵深,两支野战军由战略上配合转为战役协同的转折;第二个转折,从"七月分兵"到沙土集战役,是由内线歼敌到外线出击的转折,也是由战略防御到战略进攻的转折;第三个转折,从豫东战役到淮海战役,是由战略进攻到战略决战的转折。在这三个转折中,我们有一个由不自觉到比较自觉的过程。第一个转折,不够自觉,但是取得了实践经验。有了这个经验,第二、第三个转折就比较自觉了。
后来,粟裕在不断地、认真地总结战争经验的基础上,创造性地提出了战争转折理论。他认为,战争进程中的转折,包括三个层次,即战略转折、战区转折和战役转折。所谓战区转折,就是在一个战区范围内全局性战略转折。他说:"在战争全局的转折和战役转折这两个高低不同层次之间,还存在着一个层次的转折,就是战区的转折。因为,中国是一个大国,在全国性的战争中必须划定几个战区。……在这个战区内,根据敌我双方的变化(战局的发展),又形成若干段落。在这一个段落与下一个段落之间,形成了战区的转折。这时战争的许多方面,如作战对象、作战地域、作战规模、作战方法都会发生各种变化,各方面的关系表现得错综复杂。作为一个战区的指挥员,要注意各个段落之间的转折。这是在战区指挥上最不容易掌握的时节。"
粟裕的战争转折说,是粟裕军事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,是他对军事科学的独创性的重大贡献,是他对毛泽东军事思想的继承和极其重要的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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