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行者武松,很多人都认为他是梁山第二条好汉,排名第一的当然是大侠花和尚鲁智深。但是我们细看水浒原著,就会发现武松确实是一条好汉,但要论起行侠仗义,他还真不如九纹龙史进,所以他或许在真正的好汉榜上位列第三。
武松是个快意恩仇的真男儿,其人品也要比黑旋风李逵强上千百倍,但是他也有滥杀无辜的时候——血溅鸳鸯楼虽是情非得已,但是残杀手无寸铁的丫鬟,这事儿做得有些过头了,就是他醉打蒋门神,帮助施恩重霸快活林,也不太像好汉所为:施恩重新霸占快活林,保护费收得盆满钵满,自然喜出望外,而在那一带做买卖的商户和百姓,却遭了殃,物价上涨,商户亏本,老百姓也增加了生活成本。
在水浒传中,至少出现了三个衙内,这三人中殿帅府高衙内是个只知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,沧州府小衙内是个天真可爱的四岁孩童,“十四五年纪、白净面皮、三绺髭髯”的孟州牢城营平安寨衙内金眼彪施恩,人品比高衙内好像也强不到哪儿去。
如果按现在说法,施恩就是个以白涉黑地头蛇,这一点他自己也不否认:“此间东门外有一座市井,地名唤做快活林,但是山东、河北客商都来那里做买卖,有百十处大客店,三二十处赌坊、兑坊。往常时,小弟一者倚仗随身本事,二者捉著营里有八九十个弃命囚徒,去那里开著一个酒肉店,都分与众店家和赌钱兑坊里。但有过路技(不是疏忽写了错别字,读者诸君念同音就行了)女之人,到那里来时,先要来参见小弟,然后许他去趁食。那许多去处每朝每日都有闲钱,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。”
这段话说得很明白,金眼彪施恩仗着父亲是牢城营管营,也就是沧州监狱典狱长,级别应该不低,所以大家才称其为“管营相公”。
施恩未必有正式官职,但他是管营衙内,居然也被称为“小管营相公”,可见当时的孟州牢城营,已经几乎成了施家私产,施衙内居然可以带着重案囚犯出去打架,在孟州道设赌抽头,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,他的行径,可以用古曲《醉太平》唱出来:“夺泥燕口,削铁针头,刮金佛面细搜求,无中觅有。鹌鹑嗉里寻豌豆,鹭鸶腿上劈精肉,蚊子腹内刳脂油。亏老先生下手!”
有多少人家因为施恩的“买卖”而衰败,施恩通过这些“买卖”聚敛了多少不义之财,读者诸君可以细算一下:每年有三千两银子收入,那可真是给个知县都不换。
施恩的快活林酒店不靠卖酒卖菜赚钱,他的主要收入就是吃黑钱,而这笔黑钱,是靠非法手段获取的,只要能打架敢玩命,谁都可以赚,正所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,这是江湖规矩,施恩打不过蒋忠,就应该“退位让贤”,让人家当龙头老大。
蒋门神可以赶走施恩,武松也可以赶走蒋门神,这不过是以暴易暴而已,没啥可说的,但是我们从快活林两度易手的过程,发现施恩要比蒋门神可恶,在快活林的口碑,也比施恩强得多,武松出手,不过是赶走饿狼而迎接猛虎归位,似有为虎作伥之嫌。
武松打败蒋门神之后,有一个细节很值得读者诸君注意:“快活林十数个为头的豪杰,都来店里替蒋门神与施恩陪话……众人才知道他(武松)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都头,都起身替蒋门神陪话。”
如果蒋门神欺行霸市天怒人怨,那么大家就不会给他说好话,而是要纷纷声讨,奉劝武松还是把蒋门神乱拳打死以绝后患。
蒋门神走了,施恩回来了,他回来之后的表现,就像一个满肚子怨气的“还乡团”:“施恩的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,各店里并各赌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。施恩得武松争了这口气,把武松似爷娘一般敬重。施恩自从重霸得孟州道快活林。”
前面咱们说过,施恩的“买卖”不是开酒店而是收保护费,他加倍收费,苦的当然是他地盘上的买卖人,甚至山东河北的客户都受到了影响,快活林还能快活几天,那就很难说了。
武松被张都监和张团练设计陷害之后,施恩的拳头不够硬,快活林再度易手,摆酒赔罪的一幕再次上演,施恩失去了靠山,只能欲哭无泪:“小弟被他痛打一顿,也要小弟央浼人陪话,却被他仍复夺了店面,依旧交还了许多家火什物。”
快活林两度易手,展现的正是猫鼠同眠黑白不分的北宋官场市井阴暗面,快活林里讨生活的人并不关心打赢的是蒋门神还是武松,谁打赢了他们都得掏钱,只不过施恩收钱更黑一些而已。
看到这里,读者诸君心中或许已经有了明断:快活林争霸战,其实就是一帮有官府背景的古惑仔抢地盘。 谁是“东星”龙头骆驼耀扬,谁是“洪兴”蒋天生陈浩南山鸡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快活林这个“铜锣湾”的油水很大,要想独吞这块肥肉的,不仅仅是蒋门神和施恩,还有他们背后的张都监、张团练、施管营。经过武松血溅鸳鸯楼重新洗牌之后,不知道谁会成为坐观鹬蚌相争的渔翁。
即使是在比较黑暗的宋朝,快活林闹出那么大动静,朝中大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,于是在孟州道掀起了打黑风暴,施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:“孟州牢城施管营的儿子施恩,为因武松杀了张都监一家人口,官司着落他家追捉凶身,以此连夜挈家逃走在江湖上,后来父母俱亡,打听得武松在二龙山,连夜投奔入伙。”
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:没有了蒋门神和施恩的快活林,是会变得更加混乱,还是有张门神赵门神接手,收保护费的时候,会不会逢三加一?
不管怎么说武松都是英雄,但是他醉打蒋门神,却绝非大英雄所为,这样的事情,鲁智深是做不出来的——他是大相国寺菜园子的龙头老大,吃了偷菜泼皮几顿饭,还张罗着杀猪宰羊“还席”,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收保护费的事情,鲁大侠恐怕是打死也不肯做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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